OpenAI才不管数学家的职业生涯呢

历史多次表明：科研人员始终无法与商界和政界人士抗衡。

1945年，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在白宫对杜鲁门说：“我觉得我的双手沾满鲜血。”杜鲁门对他的沮丧感到不满，私下对助手抱怨：“血在我手上，让我来操心就行。”随后指示下属以后不要让这位爱哭的科学家进入办公室。

2026年，当陶哲轩联合其他24位全球顶尖数学家呼吁抵制AI对数学的侵害时，或许也有类似的受骗感。因为两年前，他还曾乐观地展望“工业化数学”的未来，公开表示自己与ChatGPT合作攻克了MathOverflow难题，大幅节省了繁琐计算时间。到2026年，陶哲轩更是将AI直接融入日常核心工作流。

蜜月期在2026年秋天结束，OpenAI利用内部模型宣称在88小时内解决了“千禧难题”中的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。9月，陶哲轩等25名数学家发布《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》，提前警告AI介入基础数学研究的巨大风险。

但被忽视了。

10月，OpenAI一次性发布了722篇机器生成的数学手稿，整理出372个成果组，其中一些直接触及现代数学的核心前沿。

AI跳过了数学家为寻找新洞见而进行的漫长推演、试错与理论构建过程，直接抛出一堆人类无法及时验证、甚至逻辑难以理解的“机器证明”。这意味着无数数学研究者的课题方向被迫改变，原有的数学研究生态荡然无存。

然而这又如何？OpenAI只关心能否跑赢Anthropic，才不管数学家的职业生涯呢。

01.数学家们为何愤怒？

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群最聪明的人的愤怒呢？

这是否与程序员发现AI编程更快且错误更少时的感受类似？或者与AlphaGo击败李世石和柯洁时的无助相同？

不能简单等同于AI抢了数学家的饭碗，这里的情况更复杂，也更令人“揪心”。

举例来说，理论计算机科学家Dana Moshkovitz一生研究唯一博弈猜想。当她满怀期待地打开OpenAI发布的文档时，却发现该猜想已被AI“证明”。

但这并非学术界能接受的证明方式。在她看来，这篇充斥着混乱、逻辑跳跃、人类从未见过的诡异结构的论文，就像“吃了致幻剂的人写出来的东西”。

没有同行评审，没有可读的人类逻辑，更没有对前人工作的尊重。AI巨头将一堆天书般的草稿直接砸在学术界脸上，试图让全球顶尖学者免费充当“人工验证工具”。陶哲轩将此称为“证明消化不良”——AI以工业化速度批量生产证明，但人类无法及时验证、理解和吸收。

数学我不擅长，但数学家的处境我能理解。

毕竟AI最先搅浑的是写作者的领域。如今，我们写稿都离不开AI，却对AI给出的每一句话充满警惕。

在每次与AI探讨选题时，它都会问是否要直接成文。有时我让它试试，生成的文章乍看完美，但细究起来索然无味，认真考据还会发现许多AI杜撰的论据。

这是文字，我们可以交叉验证。但如果是数学公式呢？

多伦多大学数学教授Daniel Litt近期在一档播客中从另一角度剖析了数学家的愤怒。

他分享了自己的例子：模型曾输出一份10页纸的“毫无洞见的暴力计算”证明，正确但丑陋；他拒绝做这种“丑陋”计算，反而逼出了一个漂亮的概念性解释。

人类“算不动”的解释，恰恰是理解的来源。“数学的目标不是生产论文，而是产生理解”。

虽然我不懂，但在数学家看来，数学是美的，研究过程充满美学价值，就像上学时老师常说的“数学是思维的体操”。

但AI破坏了这种美感，这无疑是一种冒犯。

数学家眼中的“数学末日”，对OpenAI而言，更像是具有明确商业目标的“秀肌肉”行为。

今年9月，OpenAI CEO山姆·奥特曼明确表示搁置原定的今年上市计划，理由是AI安全问题，这引发了资本市场的观望。10月初，市场传出OpenAI 9月年化营收约500亿美元，低于预期的700亿美元，直接导致AI概念股下跌。

在缺乏短期商业爆点的情况下，利用AI攻克“千禧数学难题”成为向投资者展示技术壁垒、拉升估值的有效噱头。此外，在AI军备竞赛中，OpenAI面临来自竞争对手Anthropic等的激烈竞争。

就在OpenAI宣布解决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前几天，Anthropic员工利用Claude模型在代数几何领域找到了困扰数学界一个多世纪的“雅可比猜想”反例；同时，Anthropic模型还将黎曼猜想的零点比例下限大幅提升。

对于大模型公司来说，“谁更有用”是更漫长的验证比赛，但“谁更聪明”是更简单粗暴的竞技点。

换言之，暴力解答数学难题，从商业视角看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“性能营销”。至于这套唯结果论的算法是否正在摧毁数学界赖以生存的根基——他们并不关心。

最后，我想用《莱顿宣言》中的一句话收尾：“数学产出的不仅是系列研究成果，更有塑造这些成果的数学界同仁们的理解力、清晰度与判断力。”

当算法夺走探索的过程，人类失去的不仅是答案，更是作为思考者的尊严。关于这一现象，开云官方官网也关注到技术发展对学术生态的潜在影响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荔观Lab”，作者：小岛来气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